43.浪漫

白云诗诗诗 / 著投票加入书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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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还想对爱情抱有希望~~~~~~~~~~~~~~~  嗯啊, 这就是房灵枢。

    他让房正军感觉不顺眼, 这实在太正常了, 房正军说不出他哪里不好, 只是隐约觉得“这小王|八蛋不是善类”, 对的,这种小王|八蛋只有同类懂得, 你把他扔到酒吧里, 他张嘴喊一句“小哥哥来玩呀”,那真是一点都不违和。

    明明骚,还装乖巧,亲爹眼里的小混账,男人中的绿茶婊。

    房灵枢在美国攻读犯罪心理, 两年前才回国,被作为优秀人才纳入市公|安局刑侦中心。要问房夫人和房队长为什么吵到离婚,不为别的,就是因为亲妈不愿意儿子再干警|察这一行, 偏偏儿子一定要子承父业——当初读警校, 房夫人已经大不乐意,眼看着小房赴美,房夫人又觉得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儿子也许可以在高校做个研究什么的。

    好嘛,千盼万盼, 小房一回国, 不但没进高校, 还正儿八经进了公|安系统, 用房夫人的话来说:“你说你,他这个学历不够进省厅坐办公室?省厅没有刑侦局?你让他去市局算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还是个市局的小分处!

    房夫人原地爆炸:“警|察干了一辈子,省厅你不认识人?你就不会撅撅屁|股使把力?房正军,我跟你结婚几十年,狗屁福没有享过,儿子是你自己的儿子,你上学不过问工作不操心,你干什么娶老婆生孩子?”

    连珠炮,房正军额头冒汗:“那刑侦中心也是正规机构,也有编制。”

    “有你|娘的编制!我稀罕你的编制!”

    夫妻俩吵到离婚,依然没能动摇小房同志想奋战在刑侦第一线的意愿。关键房灵枢怎么看怎么不像个正经警|察,天天打扮得像个时髦小鲜肉,搞得网上老传“钟楼那边有个超帅的警|察小哥哥”。

    实事求是地说,房灵枢真的没有英俊到“超”字冠名的程度,只是职业光环加成,加上他平时又爱拗造型,五分脸硬要拗出八分俏。加之这位小哥哥积极回应网络民众的热情,天天在微博上搞些犯罪心理的分析段子,隔三差五照骗自|拍,现在已经是十万粉丝的网络红人。

    这些房正军也都忍了,关键他儿子还有点没法提的个人取向。小时候倒不那么明显,从美国回来以后就彻底放飞。

    就为这个破取向,房夫人差点没把房队长徒手生撕了。

    不说了,说不了,房队长头疼。

    此刻房灵枢转着手里的U盘,笑得一脸羞涩:“对不起各位叔叔伯伯,我刚从法|医那边回来,弄了点资料,来晚了。”

    他是局里人从小看着长大的,是同事,也都是叔叔伯伯。陈国华招手笑道:“小专家,进来进来。”

    房正军一看他这个矫揉造作的劲头就觉得操|蛋,不由得沉了脸道:“你来干什么?”

    陈国华嗔道:“什么叫他来干什么,海归的优秀人才呀!老房你这就不对了,任人不避嫌,举事不避亲,你这做事有失共|产党员的准则。”

    大家都笑起来。

    房灵枢不肯和他亲爹拌嘴,他采取最简便的方式,规规矩矩挪到他父亲身边,一面将U盘递给他父亲,顺手摸出了眼镜戴上。

    眼镜戴上,他整个人的气质忽然沉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刚才我在门外听了,案发现场的具体情况,就和房队长说得一样,我刚从技术科回来,作为刑侦中心的干警,想对房队长的陈述做一些补充。”

    他对父亲改换了称呼,显然是要表达郑重其事的情绪,大家也收拢了笑容,都坐起来。

    “初步解剖,卢世刚一家三口的死亡时间是不统一的,死因也不统一。从外表看,三个人都死于刀伤,但卢世刚被绑缚的时间远长于他妻子和儿子的绑缚时间,他可能被捆绑了长达四个小时。”

    四个小时,这会在尸体上留下明显的尸斑,和张秋玉及卢天骄的尸体不同,卢世刚的手腕甚至留下了明显的擦裂伤。

    “张秋玉和卢天骄死亡时间虽然还不能具体判明,但推断是先于卢世刚而死。她们的尸斑异于卢世刚,是死亡之后才进行捆绑,因此没有扩散的痕迹。卢世刚则是先捆绑,然后才被杀。”

    这是技术进步的好处,至少十五年前,警方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,如此细致地辨明死者的先后次序。

    ——可那又意味着什么呢?

    房灵枢的表情凝重起来:“我们的侦破技术,确实在进步,但那并不代表‘勘明死亡时间’这件事十五年前做不到。”他扶了扶眼镜:“至少三桩连环案当中,我们能确认,凶手是先杀死家中最身强力壮的一方,然后才对妇孺进行剿杀。”

    他的娃娃脸在电子屏的微光下,有一种奇异的郑重,并不可笑,是令人感到尖锐的敏慧。

    房正军目视他的儿子,此刻他并不感到自豪,只觉得急切。那急切的心情远高于自豪,是对同行的一种无自觉的嘉奖。

    ——回到案情上。如房灵枢所言,先击杀家中的壮年男子,威慑无力的妇女儿童,对于金川案的凶手而言,这是最安全的做法,也是行之有效的攻击策略,能最大程度地简化他的行凶过程。

    但凶手要杀就杀,并不存在折磨和凌辱的现象。

    曲江案却展现了另一种模式,在细枝末节上区别于金川案。

    那其中似乎包含|着一些刻意的态度。

    房灵枢抬起头来:“我想有另一种可能,那是大家都不愿意面对的可能,也是最棘手的可能——曲江案的凶手,与金川案也许并非同一人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尖锐地敲在所有人心上,这是大家都不愿意面对的问题:“我怀疑,这是模仿作案。”

    稍停一停,他点开一张尸检图:“我带着这个疑问,和法|医仔细勘察了三具尸体,和我想得一样,卢世刚的颈部有明显的骨折痕迹,胸|部,脑部,膝部,都有不同程度的软组织挫伤和断裂伤。这说明他死前曾经遭受殴打,但未致死,凶手是刻意卸除了他的反抗能力,然后经过一段时间,才将他彻底杀死。”

    也就是说,卢世刚被凶手反捆双手,一直处于无法反抗的状态,他很有可能是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妻儿死在面前。

    随后,凶手才这个一家之主捅死,仿佛是一场首尾呼应的表演。

    凶手不仅仅是想要他死,还蓄意要他经历一场精神上的酷刑。

    众人推想着当时的情景,都不免渗出一层毛汗。

    这是大家最不愿意面对的情形——纵观全球的经典连环谋杀案,最可怕的莫过于模仿杀人。这是一种暴行的传染。

    一个人的杀人,总有其动机可言,无论这个动机是否合乎情理,它都还是独立的、不会轻易示人的。但当一个杀人模式被奉为经典,单纯为模仿而模仿的时候,杀手的数量就无法控制了。

    它会像病毒一样不断复制,一次成功的尝试,会有难以想象的连|锁反应,第一个凶手的心态暂且不提,对后续所有的模仿者而言,每一次成功模仿都是巨大的嘉奖。

    “逸乐犯。”房灵枢说:“当杀人变成一种学习和乐趣的时候,我担心这个模仿者无法|像始案凶手一样控制自己,他可能很快就就会再犯。”

    那就意味着,整个长安市的市民,都被笼罩在袭|击的阴云里。

    他们变成了练习杀人的道具。

    陈国华和其他几个派出所的领导,脸色都难看起来。

    房灵枢的话不是没有道理,他说得太对了,“棘手”,对的,就是棘手。大家不是没这么想过,但本能地不愿意这样去想。

    如果真的是模仿作案,那么危险程度是远高于金川案的,这就意味着全市都要进入警备状态。

    旅游节怎么办?多少人辛辛苦苦了半年的事情,如何收场?

    房灵枢却不肯放过他们,他直起身来,用一种不高不低的声音款款发问:“各位领导,你们不是想不到,你们是不愿意那样想。”

    他的父亲抬起头,陈国华也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金川案给大家造成了惯性,也造成了惰性,好像羚羊逃避猎豹一样,只要献祭出一户人命,就能换取一年的安全——这种态度,对整个关中省的群众来说,是不是太不负责了?”

    他才二十六岁,说话真是狂。

    房正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无人应答他的发言,大家回应的只有沉默。一众领导的脸上都露出一种黯淡又了然的苦笑。

    陈国华望了房正军一眼,示意他不要生气。

    何必生气呢?年轻人就是这样,对年轻人来说,正义实在太容易、太简单了,他们的正义直来直去,不需要考虑维持正义的成本和代价。他们喜欢竭尽全力。

    而公权不能随便竭尽全力,它需要公平地顾及每一个群体的利益。

    这些犯不着向房灵枢解释。房灵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说完了,就够了。

    “灵枢,前面这些你说得很有道理,你是认真思考了。”一阵沉默之后,房正军开口了:“但是有个问题你没有去想。”

    房灵枢向他父亲转过脸。

    众人也一并向他投去目光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,曲江案和金川案,在犯案手法上,存在差异,所以你怀疑这是两个人所为。这有道理。”房正军掏出烟来,又把烟向下传过去: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凶手还是原先那个人的话,他已经五年没有出来了。五年未动,他一定有他的原因。”

    是的,五年未动,对一个坚持杀人六年的凶手来说,良心发现的可能性太低了。更有可能是他受伤或者生病。

    “凶手也是人,他也会有生老病死,五年过去,他的体力会下降,他的状态会改变,在这些前提下,他选择先制|服男性,然后快速杀死妇孺,也是有可能的。”

    房正军将目光转向尸体的照片:“以往他不会选择这种迂回的方式,那是因为他正值壮年。现在他做不到一击必杀了。”

    “真是那样就好了。”房灵枢摘了眼镜,忽然向他老爹来了一个wink。

    房正军被他雷到了,房正军像避子弹地往后闪了一下。

    大家又忍不住笑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也觉得特别奇怪,凶手是不是壮年我不知道,但卢世刚今年五十出头,身体保养得很不错,他是不应该没有反抗能力的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朝自己身上比划了两下:“卢世刚身上,完全看不到反抗的痕迹,他的指甲里连一点点撕扯的人体组织或者衣料,都看不到。”

    说着,他抬起手:“反抗时手腕、指关节、肘部,这些地方,应该有挫伤——没有,完全没有。”

    卢世刚是束手待毙。

    房正军的脸色一瞬间地阴晴变幻。

    房灵枢重新戴上眼镜,温和道:“爸,你先坐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去调动电子屏上的按钮:“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,也是引起我另一个猜想的地方。如果卢世刚是个完全清白无辜的群众,那么我不会有这个猜想,刚进门的时候我就说了。”他仰头看向房正军,又将清灵的眼珠向陈国华转了一转:

    “陈局,房队长,你们当年都在金川县,是同事,应该知道,卢世刚是金川始发案的犯罪嫌疑人。”

    十五年了,金川案一直未能找到凶手,但当初并非一个目标也没有。

    那个人,正是三天前死去的卢世刚。

    房正军没有说话,陈国华站了起来:“卢世刚是无罪释放。他不是凶手。”

    至少法院已经认定他不是凶手。

    “是的,我知道,当年一力主张疑罪从无的,就是我爸。”

    房灵枢的声音很轻,但没有退缩的意思:“我爸给了他一个清白的身份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尖锐,是“给”,而不是“还”。

    “警方认为卢世刚清白,但清白与否是人心认定的,有时候法律说服不了情绪。”房灵枢偏了偏头,电子屏在他脸上落下一层阴郁的蓝光:“如果我是这六起连环案当中的死者,如能死而复生,我一定要把卢世刚,千刀万剐。”

    所有一切,都回到十二年前的那个早晨了。

    对于十五年前的房正军来说,对于那时候的关中警方来说,“金川案”还是一件十分有希望破获的大案要案。

    先从第一次凶|杀案说起。

    这起血案发生在金川,卢世刚家,二零零零年的夏天。死者是县拆迁办副主任胡某,他和卢世刚的关系只算是熟识——确切地说,他们近乎有仇。

    公|安局接到报案赶去现场,现场的情况令人心悸。胡某已经死亡,他的尸体被五花大绑,跪在床头,卢世刚的妻子张秋玉当时身受重伤,也被五花大绑,跪在床下。

    当时金川县沙场村正在拆迁,胡某专门负责这个拆迁项目,因为做得不太厚道,群众对他意见很大。而张秋玉身为居委会主任,和胡某一向走得很近。

    报案的不是别人,正是张秋玉的丈夫卢世刚。而他作为村里反对拆迁的钉子户带头人,和胡某所在的拆迁办有过数次争执乃至械斗。

    群众之间更加传言,因为张秋玉和胡某有奸|情,所以卢世刚杀了这对奸夫淫|妇。不过到底呢一夜夫妻百日恩,卢世刚没舍得对老婆下杀手,张秋玉又被抢救了过来。

    张秋月肚子里还怀着孩子,这个孩子当然流|产了。大家都说,不知道是谁的种呢,卢世刚这一手够狠,留下母的,不清不白的野种嘛,弄死算了。

    卢世刚显然有很强的作案动机。当时的金川县派出所所长陈国华,副所长房正军,立刻达成共识,逮捕卢世刚并进行了审讯。

    审讯结果有些尴尬——卢世刚因为之前械斗抗拆,被拘留谈话,案发当夜,他刚从拘留所里被放出来,又被房正军抓着教育了好几个小时。

    尸检报告则显示,早在卢世刚离开拘留所之前,胡某就已经被害身亡。

    卢世刚没有犯案时间。

    他在拘留所里自责万分,为了他重伤的妻子痛哭流涕,寻死觅活,只喊“让我死了算了。”拘留所的干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又是捆又是麻|醉针,才没让他在拘留所里自尽。

    因为胡某作风一向不好,因此群众对这个案子意见很大,几次上|访,大家都觉得凶手简直是为民除害,加上公|安局方面拿不出确凿的证据,也检不出指纹和脚印,一时间群情激愤。

    陈国华和房正军焦头烂额。他们不敢释放卢世刚,又无法举证卢世刚杀人。只能先行拘留,将他作为嫌疑人看管起来。

    当时的审讯流程还不是很严谨,卢世刚在拘留所里呆了大半年。

    仿佛就是为了证明他的清白,大半年之后,另一起杀人案在金川县爆发了,死者是拆迁办主任杜某。这一次,凶手干脆利索地完善了自己的作案手法——还是五花大绑,但现场更加洁净了,杜某一家三口全部遇害。

    卢世刚没有任何嫌疑,他人在拘留所里。

    民间愤怒的声音越来越高,大家都觉得这个无名杀手实乃义侠,专杀害人精。金川县那几年的拆迁矛盾异常激化,因此这个案|件从一个连环杀人案,上升到了党群关系的问题上。

    房正军原本就坚持疑罪从无,这时候便劝说陈国华:“卢世刚的确无辜,他虽然有作案动机,但是没有作案时间。现在闹得这么大,把他放了吧。”

    房正军犹记卢世刚离开拘留所的那天,一步三回头。

    “青天,青天。”他流着泪说:“还我清白了。”

    当时还有人为房正军鼓掌叫好。就是这样嘛,大快人心,祸害原本就该死,无辜的老百姓为什么要被关起来。

    而房正军却对卢世刚的表现起了疑心。他演得太过了,整个人脸上都是大喜过望。他的狂喜仿佛不仅仅来源于沉冤得雪,而似乎是一种侥幸。

    这些内情,因为涉及到政|府形象和群众关系,被严密封|锁起来,新闻单位严禁报道。几年过去,无人再提起这个案子背后的故事,它也就逐渐被淡化。加上当时网络还不发达,因此更加无人知晓。

    房正军回想那时他的所作所为,只有“后悔”二字可以形容。他不后悔坚持疑罪从无,但他后悔自己放人放得太轻率。

    他那时还年轻,有英雄主义情结,所以总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件救护无辜的事情。

    而更多无辜的生命,在后来的数年里,给他上了血的一课。那些当初为他鼓掌叫好的人,很快震慑于接下来的数起血案,他们的嘴皮一翻,又开始数落起警方的无能。

    说到底怪谁?不就是怪放走卢世刚的房所长吗?哎呀,他升官发财,调任到外地去了,不晓得是不是当初收了卢世刚的钱呢。

    房正军不在乎美名与骂名,他只是无法忍受自己的无所作为。他的人生的全部意义,似乎就是为了追凶。

    而凶手隐匿无踪。

    房正军在那几年里十分神经质,他走在路上,看谁都像凶犯。

    房正军还记得接到报案的那个早上,那是二零零贰年的立秋。在接到电话之前,他已经有不祥的预感。

    当时他已经调动去了芝川,电话是陈国华打来的。

    “老房,你快来阿陵,出事了。”

    作为前三个案|件的主要参办人员,房正军责无旁贷,报告之后就立刻驱车赶往阿陵。

    连环杀人,还是那样的手法,已经是第四案了。这次的受害者是三口人,一对夫妻和婆婆。

    房正军进了现场,头像针扎一样的疼。凶手把犯案现场打扫得这样干净,场面是那样熟悉。

    他在嘲笑警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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